作品欣赏

《不期而遇》:中国心理现实主义小说的实验样本

[日期:2016-01-06] 来源:鹤山文艺  作者:方晓枫 方守金 [字体: ]

   要:张启雄作家的《不期而遇》以主人翁内心独白的方式,批判性地倾诉和讲述了中国社会转型期间,伴随着经济发展和社会繁荣,所产生的环境污染、心灵躁乱、道德缺失等现实状况,回想自然生态的美丽,感慨卑琐人生的扭曲,赞美生命的热情和精神的崇高。小说在艺术上既借鉴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卡夫卡为代表的表现主义要素,又吸收了西方意识流小说的精华。但就其创作的想象规范和传达形态而言,《不期而遇》显然是心理现实主义长篇小说的实验文本。

关键词:张启雄;《不期而遇》;生态环保;现实批判;人性关怀;想象规范;传达动态;心理现实主义。

 

说实话,阅读广东省文学院签约作家、江门市作协副主席张启雄的长篇小说《不期而遇》,我们内心夯满了沉重的思考。以至于多日过去了,这感受仍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我们:《不期而遇》究竟是怎样的一部小说,在中国当下繁花似锦的小说大观园里,它应处在怎样的一个位置?

很难回答,但既然细读了它,你就不能逃避。故,根据阅读的总体印象及其领悟,我们觉得,张启雄的这部新著,就其创作意图和文本意蕴而言,它是一部充盈着人性关怀和生命热情的好书;就其想象规范和传达形态来说,它是一部特色鲜明的叙事实验文本。可否这样认为,《不期而遇》在2015年的春天由花城出版社出版,预示着中国心理现实主义长篇小说的诞生?

当然可以说,《不期而遇》是一本很不错的环保小说。作家以细腻敏锐的笔触,形象而深刻地揭示了社会转型期间,人们拼命发展经济,疯狂追求物质欲望的满足,却忽视社会和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对家园环境与自然生态所造成的严重污染和破坏。小说主人翁活生生的感受到,那无休止折磨神经迫人发狂的噪音,那从养殖场飘散来的鸡粪猪粪的臭味,那杂乱无章拔地而起的幢幢高楼带来的城市的膨胀,那排放到江河里的油黑的污水,那当年鱼虾在莲荷下嬉戏的桑基池塘而今已成了寸草不生万物不长的臭水坑,甚至在“边远的山区,一条条山溪也是乌水横流,墨黑墨黑的让人惨不忍睹”[1]89……小说主人翁不仅激愤地揭露这些罪恶的渊薮,还时不时回忆当初原生态的自然景观:“在滔滔不绝的江水里,鱼儿在铺满鹅卵石的河床上欢快地追逐嬉戏;在高高的青山峡谷间,一泻而下的瀑布奔流不息地涌进弯弯曲曲的小山溪,矫健的雄鹰在晴朗的天空里展翅飞翔。……处处感觉到清风扑面,香气袭人”[1]77,这深情的描叙,犹如交响乐中的“主导动机”在小说中一再复现,促使读者高度肯认小说主人翁揪心地感慨与忧思:“我们的地球正以同样惊人的速度衰老。我们的建设者同心协力地把一棵棵粗壮的树木砍倒,肆无忌惮地破坏一条条散发着山野香气的小山溪,日以继夜地把一个个绿茵丰满得小山丘推平,以此不惜一切代价地向空中扩展,随心所欲地建起一幢幢高楼大厦;或者使劲解数挖掘大地的深处,从中建起一个个矿场,将地球上蕴藏的能量源源不断输送给那些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永远张开着贪婪的口子里。……啊,我们得到的,目之所及的,是日新月异、热火朝天的景象替代了地面上青翠的田野,盛开的鲜花,蔚蓝的天空,隔着山头对唱的情侣,……人们将什么东西都与物质欲望联系起来,只顾拼命奔跑,反而对我们身边的自然美景无动于衷,而又从无穷无尽的欲望中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总觉得危机四伏,感到我们的家园却越缩越窄,我们拥有的东西也越来越少。”[1]91-92

然而,《不期而遇》不止于是一本优秀的环保小说,就题材的丰满和主题的深广而言,这部长篇,确如凤群教授所说,颇“有些鲁迅和卡夫卡的味道”(见小说封底概评),即作家于激愤、感伤和忧思之中,奋起而剑指浑浊的世道和败坏的人心。于是,我们在小说里看到了对逐利扰民者丑恶嘴脸的刻画(《噪音》),看到了对豆腐渣工程的控诉(《打井记》),看到了对打着“城市文明”旗号而将流浪汉、乞讨者和疯子等“垃圾人口”装上大卡车扔到荒郊野岭或关进精神病院的反文明恶行的揭露(《遭遇》),看到了对各类“大师”“教父”上至中央下到地方骗名骗财骗色行径的痛斥,还看到了对瘦肉精、三聚氰胺伤害健康危及生命罪行的声讨(《嘉年华》《怪病》),等等,无不惊恐、震撼着我们的魂灵。对此,作家所展开的深细叙写、所传达的极度愤慨,所表现的犀利批判,确乎闪烁着鲁迅“心事浩茫连广宇”、“横眉冷对千夫指”的精神光芒;而贯穿全书的“我”这个“心比天高,命如纸薄”的小人物,所经历的“离奇、扭曲、荒诞的青春岁月”及其命运,也有着卡夫卡笔下的萨姆沙、约瑟夫和K那样的小人物的影子,孤独了、异化了,变形了,人已成了非人,甚至生命也被宣判即将结束,还温情脉脉,善良之心未泯。《噪音》中有个细节,“我”在天台上多次怀着欣喜之情,长久观望一对金丝雀在此衔草筑巢,孰料某一天建造酒楼烟囱的员工用竹竿捅下了鸟巢,“六只可爱的鸟蛋全被打烂,橙黄橙黄的蛋液洒在布满青苔的水泥地板上,树丛上可怜怜地吊挂着几根金丝雀的羽毛……顿时,我心头里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苍凉。”[1]31 这个细节令人动容:鸟雀何故,遭此荼毒!怯懦卑微的“我”目睹这惨状怎能受得了?何况这个场景还象征着“我”建造小楼阁以防噪音的理想,被严酷的现实彻底摧毁!在《怪病》中,“我”作为唯一的痊愈者,敞开自己的治疗经验,无私提供被整个社会视为“圣水”的自家井水,甚至收留了已在奈何桥上摇来晃去,良心因此有所复苏的董事长,给了他再生的良机,让这个为富不仁者在自己家中疗病。此举可否理解为已变成大甲虫的萨姆沙使人掉泪的“温柔和爱意”的放大?还有,这部长篇整体上躁动不安的情绪表达,龙卷风气浪般的思想激荡,欲罢不能的叙述冲动,横无际涯的幻想呈现,也明显有着以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卡夫卡为代表的表现主义小说的印痕。表现主义小说强烈地“需要新的激情、新的悲怆,毫不顾及模仿地表达主观幻想,表达对人类生活、对受到无情的机械、残酷的城市碾压的人的关注”[2]4。这些元素,已然融入了张启雄的创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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